懷月晚櫻

【诚楼】[半AU]流氓大亨[7-8]

不太92:

(我实在搞不清楚了,于曼丽在军统有代号吗?还是黑寡妇也算军统代号?为了统一风格,我先用毒蜘蛛算了,有知道的GN麻烦请指教一下啊!)


 


7


荣妟盯着手中的秘密电文。


 


——毒蝎和毒蜘蛛即将抵沪。


 


郭骑云走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好像恨不得能把这电文瞪出一个洞来的毒蛇。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荣妟抬眼毫不客气,“你的老师是个疯子。”


军统毒蜂王天风的学生顿了下,随即,用足够荣妟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他也那么说过你。”


“看看,王疯子尽教出你们这帮没有判断力的学生。”荣妟没好气地反击。


郭骑云明智在这个大概可以无穷尽展开的话题上划下句号,“长官,这次我联系你,是有正事的。”


面对刻意的义正词严和不言而喻的潜台词,荣妟面不改色先声夺人,“有正事怎么不早说?那么多废话。”


郭骑云被噎了好一会儿。


 


荣妟努力克制下恼火的情绪,望向无辜被波及的对方,“说吧,什么事?”稍稍缓和下语气。


郭骑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最新的情报中。


“刚才,城门口我们的人发现,一群日军特务乔装出城了,而且还很莫名地看起来像是在跟一辆屠宰场的车后。最关键的是,日军也有调动,大概就在特务出城后不久,两个中队的日军也跟着出城了。”


荣妟不动声色松开一秒前不自觉一下子握紧拳头的手,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凑向郭骑云,一脸思索着重复,“你是说,日本兵跟着特务,特务跟着一辆屠宰场的车?”


 


 


这甚至已经不仅仅是情报送不送得出去的问题了。


屠宰场的同志会把情报送到城外游击队的手里。如果,日本人跟住了屠宰场的车,他们的游击队或许会惨遭日军的歼灭。


明诚拼命踩着油门。


其实他知道,自己根本来不及追去的。


他追赶不上。


——但这都是他的错。


首先,是他因为个人原因,让骨头和旺天屠宰场发生了联系,接着,骨头被抓,他却没及时反应过来旺天屠宰场可能暴露的情况,甚至还继续用屠宰场来传递情报,给了日本人跟踪的大好机会。


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踩下油门。


即便已经无可挽回。


 


 


“对,日本兵跟着特务,特务跟着一辆属于旺天屠宰场的车。”


郭骑云的回答让荣妟起身,他一边摊开上海周边的地图,一边转头望向郭骑云,“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上海站一直想查的,关于细菌武器的事情?”


郭骑云迟疑了一下,“但后来王天木叛变,证明这个情报是假的,他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也许是假的,但也许是真的。”荣妟低头凝重查看地图,“去年长沙日军投下的细菌弹,后果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宁可白费功夫,也一定不过错放。”


“所以,你认为王天木曾经说上海有秘密研究所,并且在往外运病毒的事是真的?但这和今天日军的异动又有什么关系?”


“骑云,你仔细想想:首先,日本人的细菌弹我们知道一直都因为材质问题不稳定的情况,运输起来有风险;其次,这种性质恶劣的武器,终究是要受到舆论攻击;再次,无论是我们国军,还是共党,早就盯住了日本人这方面的动静了,所以,如果他们想要运输细菌武器的话,是不是用中国人的车,还是普通民间的货车更好?”


郭骑云恍然大悟,“你是说,那辆屠宰场的车在运细菌武器?!”


荣妟郑重皱眉,字字认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郭骑云低头整理思路,“所以日军才会派部队跟着,但未免被发现与屠宰场汽车的联系,他们必须离得很远,为了防止变故,才会安排了一些特务乔装跟在屠宰场的车后。”


荣妟用手指指向地图,这是出城路上经过的一座小山坡。“不管车上是不是真的是细菌弹,我们都必须把那辆车截下来,就在这个位置,那里正好有我们的人,对不对?”


“对。”郭骑云振作起精神,“也许真的是细菌弹!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这批弹药送到战场上!我这就去通知那里的我们人!”说着,匆匆往门外而去。


荣妟叫住对方,“回来,别那么慌慌张张的。如果他们刚出城,我们还来得及——听着,既然车上有可能是细菌弹,那我们就必须要行事很小心。你让我们行动的人千万别随意去查看汽车,不然一个不妥,所有人都可能会被毒死。我会想法联系专家,到时候让专家去看。”说着,他继续打量地图,指向一个山谷,“你让他们把车停在这个地方,那里的地势险峻,隐蔽性又很好,到时候货车停在里面会比较安全——当然,记得提醒他们离车一定要远一点,守着日军必须经过的公路就行,免得细菌泄露大家出事。”


“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叫交代的吗,长官?”


“虽然说日军离得很远,但劫车的时候还是要当心。处理好那些特务,千万别让人偷偷跟到车了。另外,屠宰场的车应该都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开的,这么危险,他们肯定是被逼运送。劫车的时候把他们吓走就好,千万别伤到我们自己的老百姓。”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交代吗,长官?”


“没了。哪有那么多交代啊?别啰嗦了,赶紧去下指令。”


离开房间的时候,郭骑云也的确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夜。


明诚驾驶的汽车此刻行驶在上海街头。


 


明诚觉得自己应该开心些的。


虽然,他没能追上屠宰场的汽车,但莫名变故还是让一切化险为夷。


 


明诚有考虑过国民党怎么会忽然劫走货车?眼镜蛇给了他们坐标,他们轻易从国民党只远远守着的货车上找回了照片——国民党既然要守货车,又为什么离那么远?而照片也丝毫没有要取走的意图?


种种的疑问都让明诚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他实际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他竟错误地高估了自己。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几乎害死了无数自己的同志。


 


……为什么这样的他居然盲目认为自己能为抗战做些什么?


也许,他该稍稍有那么一丁点的自知之明,放弃只会继续害同志陷入险境的愚蠢举动。


 


在明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辆车牌为连续4个1的高级轿车。


 


如果荣妟真的是眼镜蛇,自己贸贸然跟上去,没准也会害到对方——毕竟,他是如此愚蠢、如此失败,大概任何稍稍接近他的人都会被他的愚蠢、他的失败连累。


明诚那么想着,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手上的方向盘。


他的思绪是放任自流的自暴自弃。之前,他还可以用拼命油门赶往一个注定赶不到的目的地来避免自己发疯,而现在,他只想着就那么远远跟着荣妟……


 


 


“大少爷,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小五警觉着开口的时候,荣妟快要在后座睡着。


有时,精神上的压力还能用体力来支持一下,但体力不够的时候,什么都无济于事。就在一秒前,荣妟满脑子只有早点回家休息的念头,但这一秒之后——


“带他绕圈。”果断说。


对于这一指令,小五不怎么赞成,“大少爷,反正你也就是回家休息,被跟就被跟吧,何必损人不利己的和他耗?”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你家大少爷的车。绕圈,让我们的弟兄查查看这是哪家的车。”荣妟边说边勉强打起精神抬头从后视镜观察后车。


让他意外的是,他认出了这辆车。


 


“……小五,载我去码头。”思索片刻后,荣妟开口。


小五讶然抽空回了下头,“大少爷,您怎么主意变得那么快?”


荣妟象征性地瞪了下对方,“脑筋转得快,没办法。”


 


 


明诚不明白荣妟为什么忽然来到江边。他只能远远停车,看着荣妟从前面不远处走下汽车。


江边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拂进来,一丝凉意带着微微湿润的清醒感,缓慢卷过明诚混沌一片的脑海。


明诚不自觉转头往身旁的黄浦江眺望去。


白色的月光,在如墨的江面片片荡漾。不知何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在江上回荡,如同最沉静安宁的声音。


明诚静静凝视着浦江的对岸。


仅仅一江之隔。


那里是寂寥的黑暗,却又是温暖的呼应。


 


 


“我总是在想,”荣妟任视线停驻在不知归向何处的远方,“在我们对岸的人,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仅仅一江之隔,那里,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我知道,那里没我们这里繁华。”小五努力想着答案。


“小五,你相信吗?有一天,那边的灯也会亮起来,那边也会繁华起来。到时候,这片土地上没有侵略者,只有中国人自己造的高楼,只有繁荣向上的经济,只有高速发展的科技。”


小五张大嘴想了半天,“……大少爷,那两个都是什么鸡啊?”


荣妟无奈摇头数落,“平时让你多看点书你不看。”


“看书有什么用?”小五理直气壮,“跟着大少爷就有肉吃。”


“我看你大概也跟不了我多久了。”荣妟一本正经说。


小五吓了好大一跳,“为什么啊,大少爷!”


“这么冷的天,我就那么吹着风,你也不知道帮我去拿一下大衣。这样的帮手我真不想要了。”


“大少爷,”小五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您自己不知道外面冷吗?而且明明已经那么累了,刚才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好好安分回家休息,偏要来这里吹风。再说了,既然觉得冷,下车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把大衣穿起来呢?”


“……让你去拿件衣服,你怎么那么啰嗦?”


小五摇着头去车上取大衣,也不怕荣妟听到自己的嘟囔,“让我拿衣服就好好说呗,这圈子绕的……唉,和大少爷说话,我整天就跟猜谜似的。”


“回来。”荣妟叫住对方。


小五立即回头,“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自古离别惹相思,打一个字。”


被出考题的人好半天没明白,“什么?”


“这个字谜,你拿衣服回来前给我想出答案来。”


小五一阵阵发愣,“大少爷……”


荣妟故意板起脸,“怎么?你不是整天都在猜谜嘛,这还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快给我拿衣服去。”


“……我错了还不行嘛,大少爷!”小五赶紧跑到车上去取大衣。


回来的时候,他讨好着抖开衣服,“大少爷,我帮您穿吧,您就大发慈悲,告诉我这个字谜的答案呗?”


被伺候好了的荣妟因为温暖终于稍稍满意地点头,“答案是‘喜’这个字。”


小五埋头苦思,“喜?喜和这谜题的每一个字都没有一点关系嘛!”他好奇追问,“为什么啊?”


“自己琢磨去。”


 


荣妟重新将目光转向永远可以让他在烦恼、痛苦、困惑时轻易平静下来的黄浦江面。


他希望,和他看到同一副静谧画面的人,能够和他得到同一种平和安宁的心情。


 


 


明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松下来,变得平和安宁的。


静静流淌的江水、沉默安静的浦江对岸、这样的夜晚……共享这个夜晚的人,明诚也说不上是哪个元素在起作用,但他的心情终于能够慢慢平复下来。


 


是的,在今天,他的确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十分清楚。


——但是,如果在这里只顾着自怨自艾、自暴自弃,那将会是一个更大的错误。


 


时间随着江水静静流过。


 


明诚转过头向着远处终于返回车上离开的荣妟。


他没有再跟下去。相反,调转汽车,往明公馆的方向而去。


 


今天已经太晚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最好早点回去休息。


接下来,他必须养足体力,振奋精神,吸取失败的教训,以更专业更认真的态度投入往后更残酷更危险的战斗之中。


 


8


位于公共租界的上海滩上最高大楼国际饭店,这个晚上宾客盈门。


新任上海市市长林孝章庆祝上任的酒会,不仅仅是上海滩上的一众名流绅士,即便是日军的高级军官也都来了不少捧场。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酒会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四周暗暗埋伏着荷枪实弹的日伪士兵。


——当然,酒会外的人同样也不知道。


例如此刻在国际饭店街对面一辆汽车上坐着的两男一女。


 


军统代号“毒蝎”的特工明台,从汽车后座打量向金碧辉煌的国际饭店大门。


“今天真是运气不错!”他意气奋发着开口,“我来上海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暗杀林孝章,一到上海,就发现他好像特地办了个酒会等我去杀他似的。”


“你别乱来。”刚把军统上海站两名新人从火车站接过来的郭骑云立即投上反对票,“上峰也说了,这次暗杀林孝章的任务全权由毒蛇负责,我们得等毒蛇的指令。”


明台瞥向不知变通的人,“毒蛇那是不知道我提早到了,正好赶上这次机会,不然,他也一定会让我今晚行动。你们不是说,林孝章最近除了出入日军司令部或伪政府办公厅这种守备森严的地方,就只躲在林公馆吗?要杀他实在不容易。偏巧今晚正好是他得意忘形之际——他居然敢在国际饭店办酒宴。这时候不杀杀他的威风,他还真以为我们军统不行呢!”


郭骑云一点也没被鼓动到,他坚持看法,“我不确定如果毒蛇知道你早到会怎么布置任务,但至少知道,他特地强调了:你们到上海后,一切都必须听从指令,不允许轻举妄动。”


明台抬眼那鼻孔斜睨人,“你还是不是老师的学生啊?怎么一点不知道灵活机动!好吧好吧,你们都坐车上等我,我一个人就能把林孝章搞定!”


“明台,”于曼丽终于出声劝说,“别太莽撞了。”


“放心。”明台稍稍缓和态度,“我又不是真会乱来的人。我就进去看看情况,能下手最好,如果酒会上都是日本兵,我会先撤的。”


“那我和你一起进去吧。”于曼丽建议。


郭骑云干瞪眼,“你们……”


明台安抚地拍了拍于曼丽的手背,“我一个人行动方便,而且,你的身材也不适合酒会上的侍应生制服。”


 


 


明诚猜想这个人原本应该是酒会的侍应生。


尽管现在他的衣服都被扒光了。


 


半分钟前,明诚发现了这一异状。


应该说,这是情报人员的直觉和敏锐观察力,明诚在一进到洗手间的时候就注意到最里面给关上的门后,从应该能看到鞋的位置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意识到问题所在。


利用旁边隔间的马桶,他登高查看了隔壁的情况,果然,被他看到了只穿着短裤的昏迷男人。


 


有人混进了酒会——明诚当然知道昏迷男人意味着什么。


他忍不住猜想,混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应该说,最近他们上海地区的地下情报人员没有什么需要与日本人或汪伪政府有正面接触的任务。相反,军统倒是一直想要杀死林孝章。要杀只去重兵把守场所,或者就干脆待在家里的林孝章,今晚绝对是个好机会。明诚相信,此刻的酒会上应该有着一个正伺机想要杀死林孝章的军统特工……


 


思索间,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明诚立刻不动声色从洗手间隔间走出来。


尽管,国共之间纠葛复杂,但杀汉奸的行动,他当然还是会帮忙掩护。正那么想着,他发现,走进洗手间的人赫然是荣妟。


 


早先时候,在酒会上见到荣妟的明诚实际一点都不意外。


今天,林孝章能当上伪政府的这个上海市市长,反倒是荣妟从中斡旋颇多,就更不提背后的一番运筹帷幄。所以,林孝章自然不会怠慢自己的这个合作伙伴。可以说,林孝章是相当懂得回报的道理,今晚的这个酒会,志满意得的他几乎全程拉着荣妟的手为荣妟引荐向日军的那些高级官员。


一直远远旁观的明诚没想到帮会出身的荣妟竟能在上流社会的应酬场合如此如鱼得水。后者的身上看不出一丝青帮大少爷的气息,相反,谈笑间的举手投足,却是谦逊有礼而又不失优雅从容的高贵气度。


明诚分不清对方是否真的气质如此,但相当肯定,这其中有多么精湛的演技。


有一刻他莫名想看到,在那完美得天衣无缝的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张真实的脸孔。


……而现在,明诚似乎真的看到了面具下的裂缝。


 


走进洗手间的荣妟,始终毫无破绽的微笑后,隐约透漏出一丝焦躁和愤怒。


望向对方的明诚一时不确定自己该如何行动。


 


理论上——或许现实也的确是——他们二人并无任何瓜葛。今天荣妟应酬的都是大人物,和他一个小小76号的处长没有半分交集,而他也同样没有理由去巴结一个在伪政府没有什么实际职务的人……


还没想下去,明诚便迎上了荣妟特地投过来的视线。


 


“76号电讯处的明处长。”荣妟不动声色着向明诚主动打招呼,“幸会。”


不明白对方意图的明诚只能配合着寒暄,“想不到妟少爷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认得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卒子,不胜荣幸。”


荣妟漫不经心地轻笑,“鼎鼎大名的76号下,怎么会有微不足道的处长呢?我对76号可是一直久仰大名。”说着,表现出一丝不多不少的兴致,“说起来,76号今天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行动?”他问。


这一问题让明诚一头雾水,“妟少爷为何如此认为?”


荣妟不动声色挑眉,“明处长不必演戏。这上海滩上,再秘密的调动也瞒不过我荣妟,就更不用说你们派的是两车的士兵。”


“妟少爷,我还真不知晓此事。”


 


明诚的脑海飞快转过各种念头。


如果说,荣妟真的只是单纯好奇打听,那倒也无妨,这随便一两句也就了事。但如果荣妟是眼镜蛇,那他这么做就一定有目的。


 


……可是,荣妟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借打听通知明诚,这个酒会隔壁厅有暗兵包围吗?但对明诚来说,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一情报。


——倒是军统的那个人很需要这情报!


明诚想到。


伪军士兵是暗中躲藏的,军统的特工可能以为自己能够下手,但实际,一旦他动手,肯定就逃不掉了。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荣妟好心想让军统的特工收手,明诚又不可能认得那个特工,想把情报告诉那特工,他也传递不出去啊?


难道,是他搞错?今天潜入酒会的,是他们自己的同志?所以荣妟需要明诚去提醒对方?


不管怎么说,明诚决定赶紧回到酒会现场查看一番。


“妟少爷,我先失陪了。”


 


 


明台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这时,他已几乎快要被林孝章还有那个荣妟与日本人虚伪恶心的谈话内容弄吐了。总算,下一任的上海滩大汉奸荣妟暂时离开——他都已经等不及这个人离开了——然后,林孝章也一时没有和其他人交谈。


趁着林孝章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明台不着痕迹查看着自己撤离的线路。


应该说,这一行动还是挺安全的。因为日本高级军官的出席,酒会的门口的确站了几个日本兵。不过那不要紧,待会儿他一开枪,顶多就是门口的日本兵赶紧守住门。他只需要穿过隔壁的厅,从现在这个可以射击林孝章的角度,他能迅速撤离。


明台伸手向背后的手枪摸去。


下一秒,他的右手被用力抓住。


 


 


明诚说不上这是害怕还是光火,他用力抓着明台的手,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这其中应该说也有他的错,如果他能更早发现明台不在香港的大学,如果他能想办法阻止……


最终,忍下所有责骂的话,他端起一杯香槟酒,简单压低的声音,“有伏兵,立即走。”


明台望向明诚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他收回想要摸枪的手,托着香槟酒盘,不动声色往厨房方向而去。


望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明诚努力整理思绪。


明台应该是军统的人没错了。


……这件事大概他也挽回不了。如果让大姐知道……


这是一道难解的题目。明诚意识到自己根本找不到正确的答案。而另一方面,他有一道更加高深莫测的题目——


会让明诚通风报信,难道,荣妟知道明台是明诚的弟弟?可荣妟又哪里得知明台想要暗杀林孝章?而且,这一次,荣妟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已经不能再用巧合解释。他不惜向明诚暴露自己,也要阻止明台暗杀林孝章,这又是为什么?


明诚不自觉又一次将目光悄悄落在返回酒会的荣妟身上。


永远身处在酒会中心谈话圈的荣妟谈笑风生着,不过,明诚隐约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终于放松下来的安心感。


 


“知不知道那个荣妟接下来会是我们的什么人?”梁仲春的声音突兀传入明诚的耳朵。


作为梁仲春76号里的同僚,明诚和对方的相处一直不怎么愉快。毕竟,他们都是竞争副主任位置的人选,相互自然会有较劲的敌对意识。


所以,明诚不觉好奇对方此刻怎么会主动与自己搭话,就更不提这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


“什么叫会是我们什么人,梁处长?”


梁仲春抬头瞥了他一眼,摇头晃脑着叹气,“这76号副主任的位置,我们两个人以后都不要再想了。”


明诚愣了下,他听得懂这隐含的意味,但依旧讶异,“为什么那么说?”


梁仲春朝荣妟的方向努了努嘴,酸溜溜地开口:“这位大佛爷,马上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啦。”


 


明诚有想过荣妟肯定会设法打进汪伪政府内部,但他没想到那么快,更没想到,对方竟离自己那么近。


收起各种惊异不定的情绪,明诚表演着明处长该有的模样,他遥遥打量荣妟,“虽然这个荣大少爷有个厉害的老子,但荣金生和日本人可不交好,这荣妟怎么能凭空成为76号的头?”


“明处长,你可就看走眼了。这荣家大少爷,可是个比荣金生都还厉害的人物。”


“此话怎样?”


“你也知道吧,荣金生虽然现在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亨,但他不算目不识丁至少也是没上过几天学。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荣金生从小就这荣妟往学问人培养。小时候是送最好的私塾,等稍微大一点,干脆送法国留学。你敢相信吗?荣妟在回上海之前,是巴黎大学的教授,专门教经济学。”


“他是教授?”表演着一无所知的明诚这回的确是吃惊反问。


梁仲春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想不到吧?人家可能耐了。本来林孝章好像是想让荣妟去经济司的。结果,周先生特别看中荣妟,硬是把他给拉来76号了。就这样,人家头上还挂上了个经济司高级顾问的头衔。”


明诚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荣妟怎么说也是上海滩风云人物,为什么从来没听说他是经济学专家?”


梁仲春古怪地挤了下眼睛,猜测道:“觉得丢人吧?家里做的可是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生意,结果,他居然是搞经济的。”


“既然他是搞经济的,为什么会来76号?”


梁仲春抬眼摊手,一副莫可奈何,“这你得去问咱英明神武的周先生了。”说着,他又叹了口气,“走,咱要不要过去拜会一下咱的未来上司?”


明诚可算明白过来,梁仲春这原来是特地来拉自己一起去拍新上司马屁的。对于正想着自己大概没机会和荣妟说上话的明诚,这也算一个机会。他很快跟上拄着拐杖的梁仲春。


 


“妟少爷……”梁仲春逮着一个空档,作揖上前。


闻声,终于稍稍空闲的荣妟抬头朝两人望过来,“梁处长,明处长。”神情自若着点头致意。


梁仲春讶异地微顿,“想不到妟少爷居然认识我们,这真是受宠若惊!”


荣妟轻描淡写地笑了下,“这理由,自然和两位前来寒暄是一样的。”慢条斯理念出不言而喻的台词。


梁仲春反应极快地立即躬身,“荣长官!荣长官,卑职这是特地来拜会荣长官的。”


“梁处长,你这还是叫得太早了一些。”


“不嫌早,只嫌晚!我们76号早就翘首企盼着能有一位像您这样的长官来指导我们工作呢!”


“这倒也是。”荣妟看不出什么神色的客套微笑在这时一点点收敛,他用着意有所指着的语调,“我听说,76号不是借着抓共党的由头胡乱杀人,借机报复私仇,就是抓不出地下电台,大半年也没破译出一份密电码,”他的目光一一扫向被点名的两位处长,在微微停顿后接着说下去,“我觉得,也许是时候该整顿一下了。”


特地来阿谀奉承,结果却自讨了个没趣的梁仲春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荣妟不紧不慢从旁边端起一杯酒。“之后也许我们需要好好谈上一谈。今天就先失陪了。两位,”他重新装模作样勾起嘴角举杯,“祝今晚愉快。”


 


“这荣妟真是个狠角色!”梁仲春在荣妟走远后近乎气急败坏地说。


 


明诚看得出,仅从天而降的荣妟,就已经让梁仲春对自己消除了很多敌意。而刚才荣长官对两人共同的恶意教训,更是容易让他们产生同仇敌忾的感觉。


所以,这应该就是荣妟的剧本。


为了避嫌,荣妟和明诚在外界看来最好是心生罅隙的状态,而与此同时,要想控制整个76号,明诚就必须想办法把梁仲春给收买下来。


荣妟利用自己的嚣张,成功让梁仲春把心目中敌人的形象从明诚替换成了荣妟,接下来的事,就该交给明诚来办了。


 


念及此,明诚举起酒杯朝向梁仲春,“梁处长,看来接下来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梁仲春抬头,眼珠转动一番,用多少表达着一丝诚意的干笑,含蓄开口,“接下来,同声共气,同声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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